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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雕工匠袁东:因爱开始的雕刻,是我做过最浪漫的事

  • 作者: neeu.com供稿 责任编辑:pearl 来源: 中国商业期刊 2017-07-21 09:17:40
  • 袁东
  •   “成家立业”是传统观念下评价一个成年男性是否为“成功”的一个审核标准,成家容易理解,无非就是娶妻生子确保血脉能够的到延续。那么立业呢,怎样的状态才是是符合标准概念的立业。又或者,不做医生、教师、公务员,就不算是立业了吗?

      NEEU找到中国金雕领域的权威专家袁东,他不谈大丈夫也不言小女子,他说人应该在没有抱怨的世界里追逐幸福,他说自己做金雕只是为了给妻子雕刻一个手镯,待我讲完他的故事,再来讨论这个为爱开始为爱坚持的男人,到底算不算成功立业了。

      01

      去拜访金雕界的牛人袁东,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我从出租车上下来,一下子就被热浪拍得晕乎乎的。找到袁东的住处并不容易,三个电话指导外加地图导航,我从一个烟囱一样的建筑里爬上四楼,刚走出建筑内部踏上平地,听到有人叫我,抬头,一个男人站在窗边冲我挥手示意,这便是袁东了。

      袁东工作室有很多的绿植,他说这些花花草草都是自己打理的

      顺着指引进入袁东的工作室,他热情地招呼我坐下,并我倒了一杯凉白开。用喝茶的杯子喝凉白开,我倒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只能让你喝凉白开了,因为这个水没法二次加热,倒掉又太可惜”,他笑着解释,我端着三分之一手掌大小的茶杯楞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这一句太过直白的话。

      两个小时后,我从袁东的工作室出来,带着他热情塞给我的一根冰棍,他本来还要留我一起吃晚饭,但听说我还得加班,就放弃了,只是一再让有时间再次来工作室聊一聊。

      02

      讲述与金雕结缘的故事时,我了解到其实最先喜欢这种叫做唐草的雕刻风格的,不是袁东本人,而是他的妻子。他与妻子在一个展会上看到了一个银质的首饰盒,妻子对上面的雕刻图案喜欢极了。

      袁东金雕手镯作品局部

      袁东骨子里算得上是一个浪漫的男人,他会认真记住结婚纪念日的准确日期,然后给妻子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结婚三周年的时候,距离他和妻子在展会上看到首饰盒子还没有过去多久,他决心在三周年那天给妻子送上自己亲手雕刻的手镯。

      三周年那天,妻子收到了一大捧花,好看归好看,可是跟前两年的礼物相比,鲜花总归显得有点太过不走心,而且在务实的妻子看来,一捧只能用来看的鲜花一点也不实用。袁东有点有苦不能说,因为他其实一直在准备金雕手镯,只是这门工艺在中国的发展还处于初期,没有能请教的人,他只能购买昂贵的国外教材学习,跟着视频一刀一刀地练习,一步步接近标准。

      说起给妻子送手镯这件事,袁东有点愧疚,“我每做一个手镯都是想着妻子的,只是最后都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转手出去了”,所以袁东的妻子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手镯,“中国的一句俗语,叫做卖盐的喝淡汤,编草席的睡土炕,当可以把手镯拿出去换钱的时候自己就舍不得用了”。

      03

      因爱而开始金雕创作的袁东,坚持每一件作品都与爱有关,都与情感有关,“我希望不管是男人送给女人的礼物还是女人送给男人的礼物,都有它深层的情感在里面,我雕刻打火机甚至是枪这些东西,是男人骨子里本身固有的类似于征服欲这样的东西,送礼物就送给他猎枪啊打火机啊什么的,男人也会喜欢,这就叫做兼顾女人的情感与男人的兴趣。”

      还未成型的手镯作品

      关于作品里面放入爱的观点,袁东说得感谢自己的启蒙老师,“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不会写作文,启蒙老师告诉我,她说袁东,你不用会写作文,你只要会说一件事情就好了,作文不是你写了用了多少美丽的词语它才变得好,而是因为出自你真心的心里的话说出来说明白了就会打动对方。你要想送别人一个礼物让别人记住你,首先这个礼物要是你自己喜欢的,你才能打动别人”袁东说这段对话自己记了一辈子,“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受到它的影响,送给别人礼物我会想着这个东西是我自己喜欢的是人家需要的,朋友之间聊天也好,我要说别人了,我要想,如果别人这样说我我会不会接受,这个影响了我的为人,对我一生都影响很大的一句话。”

      对袁东来说,每一件礼物它最深层的意义是某一种情感的具体化的表达,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要把他们的情感注入到作品里面,这样这个作品才是一个作品,“首先在这个行业你很难成为一个收入很高的人,因为它不是大众产品,那么你不是为了金钱才选择的这个东西,它的利益驱使就少之又少,那么这种情况下什么能驱使你?还是情感还是爱好,所以就要把每一件作品都投入全身心去做好然后还要想它是送给谁的,TA喜欢什么,这样实际上这里面就有了情感”。

      在袁东看来,所有好的工匠成功的工匠,他对作品都有自己的情感注入,“说工匠精神不是说你做到多细,不是说你做到多完美,而是他用心了,他才是工匠的精神”。

      04

      拜访袁东的当天,他正带着学徒在练习雕刻的技法。

      袁东正在雕刻手镯

      袁东说,金雕这个市场本身还不大,大家的认识度也还不够,在国家的行业名录里面也没有这个行,还需要继续推广,让人们都认识。

      袁东和一群金雕艺术家成立了金雕联盟,他说联盟承担的责任就是让金雕市场健康地发展起来。“健康很重要,要有序要健康。因为中国人多嘛,可能当每一个行业发现它有利益点的时候就会井喷,然后这行业不行了,我们要避免这个情况”,袁东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也不是所有人都要教,要甄选一部分人让他们能够有序地、可控的范围内健康地成长。

      “手工制作毕竟量级小,很难形成较大规模的影响,为什么不选择批量复刻?”我提出问题,知道他还是会选择纯手工,只是我很好奇他会怎么解释原因。

      “目前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工业设备能够达到这种效果,所以工业复制是不可能了。那么就只剩下手工复制。是我复制呢还是别人复制?如果说这个东西有人买了,我要保证持有者作品的唯一性,我要尊重我的客户。”

      市场上会有这样的现象,哪一个东西发展得好,就会立刻出现大批的模仿者。我担心这样的井喷现象会损耗袁东这样真正坚持纯手工艺创作者的“工匠精神”,他却说‘工艺虽繁必不敢省人工’,“我们的和他们的在工艺上是有本质的区别的,我们雕刻一个平方厘米可能需要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他们可能插上电几分钟就结束了,可能你乍一看外观效果是一样的,但是你仔细看它是不一样的,它是用面来表达,我们是用点和线来表达,所以我们要坚持我们自己的,不能因为比较浪费时间就把工艺减一些,我觉得那不是我们要的,或者对整个行业发展也是不利的,所以呢坚持用手工,坚持做最细腻的纹理,最用心的作品”。

      05

      前一段时间,匠人这个概念突然就如同雨后的青芽一般,疯狂地冒了出来。甚至有一些艺术家很反感被媒体加上“匠人”的标签。对于这个问题,袁东老师导师很淡定。

      袁东在调整雕刻器械,他说金雕是一门精致的技术活儿,角度什么的都要准确调节好

      “我呢,我只管做好我自己的事,包括对工匠不够尊重这些事儿对我来说,一切都不是事儿。改变不了的事儿就那样吧,做好自己的事儿就完了。只能是这样。因为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各种不同的声音都会有,说你不好的,那么你就知道你还是有缺点,没做好。说你好额,你也别骄傲,也许还会有人比你更好。”

      我感叹他的这种从容与淡定,他却说这其实归功于接触了金雕,“这真的是一个很磨练心性的东西”,金雕初学者的基本要求是每天要雕刻七百刀,同样的一个线条,可能需要练习几个月。“有的时候其实心里会很绝望,会想这个事情到底能不能赚钱啊?但我觉得有句歌词写得好,只要你努力了,风雨过后就会有彩虹。只要你付出了,就会有收获。成功不是由天赋决定的,也不是其它的什么因素,是由坚持来决定的。”

      “天赋只是决定了它的上限,但是坚持才是决定你的下限的东西,你要不坚持,那么你肯定在下限之下,但是你坚持到一个程度,你的下限就会有一个提高。做这个工作是一个创造美的工作,一个美的工作不会造就一个狂躁的人,一个专心创造美的人她的性格一定不会过度暴躁。”

      谈到中国工匠的生存和发展状况,有人曾经说过,“中国不缺少工匠,缺少的是对工匠的尊重”。

      袁东说,这个话题有点赤裸裸,“其实这个话题是一个赤裸裸的话题。人们是想花民工的价钱让工匠来做事,这是很赤裸的一个社会现实,必须得承认。但是这个不是不尊重,我认为说不尊重不够严谨,是没有认识到工匠的劳动价值造成的,这甚至造成了一些工匠没饭可吃,也是很正常的。这是因为相关的行业没有控制好,发展速度过快造成的,从业人员过多,需求过盛”,袁东也乐观表示,会慢慢地改善,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06

      跨界合作在艺术圈子里算是一个比较热的趋势,我好奇袁东这样一个专注钻研过分执着于工匠精神的人会怎么看待这个现象,几乎没犹豫,我就抛出了问题。

      雕刻模式ON状态下的袁东

      袁东也几乎没有思考,就开始了回答,“我喜欢跨界合作,因为有了更多元的接触与碰撞,会开拓你的视野,促进你进步,你会更快地看到你的不足,比如说市场不好,那么我就会考虑是我自身的不足,因为你没有设计出让人心仪的作品,所以说跨界碰撞、合作、交流,有这样的机会我绝不会错过。所以我个人是提倡强强联合,因为一加一等于二,但是更多的结果会大于二。”

      “所以您会认为传统工艺应该与时俱进?”

      “工艺存在的价值是什么?是有人喜欢它,也就是说我们是有的放矢地去做这个东西而不是说就我自己喜欢,我就做,我就把它做到极致了,其他人都不喜欢,那么你这个绝对称不上是艺术品。艺术品是要让更多的人喜欢,喜欢这个东西很微妙,这个时期我喜欢金的,下个时期我喜欢银的,它是有时尚,有波动的,只有你的脉动和时尚、潮流的脉动吻合的时候,你才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品创造者。如果说你脱离了这个社会现实,那叫闭门造车,孤芳自赏,那个只是一种心态,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创造者应该有的状态。所以真正的艺术创作来说,与时俱进是一种必然。作品受时代欢迎了,才称得上是一个伟大的作品。”

      在最后的谈话里,袁东拒绝了我‘金雕领域的奠基人’的称谓,他说自己算是中国这块土壤上的一个开拓者。他还说,妻子马上就要下班回来了,两人约了一起吃饭,说罢,他傻笑起来,一点不像个奠基人,也不像什么开拓者,就是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我心中‘为什么只是为了圆妻子的爱好就可以坚持做一件事情好多年’的疑惑一瞬间就没有了,爱情已是足够美好了,不是吗?

      特别鸣谢:

      图片提供/实习助理张鲁民

      采访、编辑/小菲侠

      感谢皮雕工艺人高健的友情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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